字节出售沐瞳之后,阿里也要放手灵犀互娱了?
近日,据游戏新知报道,阿里巴巴集团计划出售旗下游戏业务品牌灵犀互娱,出价在70-90亿元人民币(约10-13亿美元),潜在买家包括三七互娱、中国儒意、世纪华通、巨人网络等多家A股上市公司,另有私募股权机构拟抱团参与收购。
消息传出,舆论场上逻辑又顺理成章归因于“不看好大文娱”“阿里放弃游戏了”。在一些叙事里,这又是大文娱“折戟”的注脚,是优酷、阿里影业之后,另一个不够争气的板块被清理出户。
但把这笔账算在大文娱头上,恐怕既误解了今天的灵犀互娱,也误判了阿里这场战略大收缩的真正逻辑。
01
一场事先张扬的“剥离”
2020年9月,阿里宣布游戏业务升级为独立事业群,一度被纳入阿里“创新业务”板块,由詹钟晖担任负责人。此时的灵犀互娱,在组织身份上已经脱离了大文娱的直管序列。
那段时间,灵犀互娱迎来了自己的高光时刻。2019年上线的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成为现象级产品,凭借成熟的三国SLG玩法和高密度的买量策略,一度稳定在App Store畅销榜前列。
据Sensor Tower等数据平台的估算,该游戏上线仅一年多,全球累计收入便突破了百亿元人民币,成为阿里游戏史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爆款,营收贡献力压众多老牌大厂产品。
高光之后是漫长的瓶颈期。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之后,灵犀先后推出《三国志幻想大陆》《三国志·战棋版》《如鸢》等产品。
其中《三国志幻想大陆》上线四年半累计玩家超1500万,峰值月收入超8亿元;《如鸢》国服预约超1500万,首月全平台流水摸到3亿元门槛。但这些产品的量级,始终未能复刻《三国志·战略版》的惊人表现。
产品结构上的“单核”困境,是灵犀作为一家游戏公司面临的业务挑战。但真正决定其去留的,是阿里集团层面的战略转向。
2023年3月,阿里发起“1+6+N”组织巨变,六大业务集团浮出水面,灵犀互娱重新被划入大文娱集团。
这一次,大文娱的班委主席、优酷总裁樊路远正式接手游戏业务。2024年1月,樊路远以阿里大文娱CEO身份兼任灵犀互娱总裁,强调“加速国际化进程”。
一年半后,灵犀互娱的汇报线从樊路远执掌的虎鲸文娱划出,直接向集团CFO徐宏汇报。管理权从业务线转向财务线,通常意味着核心业务失去了增长动力和竞争力。
某种程度上,灵犀互娱不仅不是大文娱的失血点,反而是这个板块里少有的能够自我造血并反哺生态的单元。把出售动机全然推给大文娱的“积弱”,在逻辑上很难站住脚。
那么,真正推动决策的手在哪里?这需要从文娱板块的微观纠葛中跳脱出来,退后一步,审视阿里集团层面正在发生的剧烈重构。
02
阿里做减法
游戏不是那个“一”
2023年9月,蔡崇信与吴泳铭正式接棒阿里。几乎在第一时间,新的领导层就指出明确的方向:回归核心,做极致的聚焦。
同年11月的财报电话会上,吴泳铭首次全面阐释了新战略,将阿里的未来锚定在“技术驱动的互联网平台业务、AI驱动的科技业务、全球化的商业网络”这三个方向上。对于非核心业务,他表示“将通过尽早盈利或出售等方式,实现价值。”
这番话为接下来的一系列资产腾挪定下了基调。从银泰百货到高鑫零售,从哔哩哔哩部分股权到各类中小投资,阿里开始在二级市场和并购市场上频繁扮演卖家角色。
阿里2026财年全年营收首次突破万亿大关,而灵犀互娱的年度收入以Sensor Tower提供的产品收入推测约为30至40亿元,占整个阿里巴巴营收的2%不到。
财报中,灵犀互娱与盒马、钉钉等一同归入阿里“所有其他”业务板块,只披露合计数据。最近一次被单独点名,还是在2025财年第一季度财报中,表述仅为“灵犀互娱经营业绩有明显改善”。
游戏业务作为内容产业,不仅研发周期长、爆款不确定性强,而且与阿里强大的电商交易心智和云服务技术底座之间,难以产生直接的协同效应,不可避免落在了“非核心业务”的评估范围内。
2025年初,阿里宣布集团未来三年将投入3800亿元发力AI相关技术与产业布局。而在最新财报会上,CEO吴泳铭称未来五年内,包括云和AI商业化的年收入要超过1000亿美元。
在有限的资源池中,出售灵犀互娱,释放资产价值,将资金与人力配置到AI、云计算及电商等核心战场,是符合商业逻辑的选择。
更重要的是,中国游戏产业已经进入了存量竞争时代,头部通吃效应极其显著。腾讯与网易两家占据了超过七成的市场份额,其余的厂家都是在存量的盘子里争食。
字节跳动在游戏领域的撤退,就是一面清晰的镜子。
2026年3月,字节跳动以超60亿美元的价格将沐瞳科技出售给沙特主权财富基金PIF旗下的Savvy Games Group。沐瞳旗下《决胜巅峰》是东南亚头部MOBA手游,具备稳定现金流与全球影响力。
字节2021年收购沐瞳时耗资40亿美元,此番出售不仅实现了账面收益,更释放了一个清晰信号:即便是具备竞争力的游戏资产,在与短视频主业协同有限的情况下,也会被果断剥离。
两家互联网巨头在相近的时间窗口做出相似的决策,很难用“某一家战略失误”来解释。这更像是中国互联网行业进入“战略收敛期”的集体选择,从跑马圈地的多元扩张,转向聚焦核心能力的纵深深耕。
事实上,大文娱自身也在寻找止血与转身的平衡点。
优酷在亏损多年后,通过严控内容成本、深耕分账剧,从亏损走向盈利;电影板块通过投资与发行策略调整,盈利能力得到改善;大麦在演出市场复苏中,成为线下娱乐的重要入口。2025年11月,虎鯨文娱实现连续三个季度盈利。
大文娱的问题依然很多,但它已经从一个无底洞般的“文娱帝国梦”,收缩成了一个更务实的“内容加服务”的生意。
而灵犀互娱的出售,反而可能是它作为一项资产,价值最大化的一次兑现。
在合适的买家手里,灵犀的研发团队和IP储备或许能找到更坚实的生长土壤。而在阿里手里,它只会被反复掂量:这笔钱花在游戏上,真的比花在AI大模型上更有未来吗?
如果灵犀互娱真的被出售,其实更说明那些曾经被看作“入口”“生态”“闭环”的非核心业务,终究要在大收缩中接受价值的重估。
这场重估里,没有太多情绪的余地,有的只是资本、流量和时代潮水的冰冷方向。




